第26章 神医(2 / 2)
“嗯…林公子…我们暂且先不说他了…”景岫不知该如何跟林轸解释自己和这位“朋友”的关系,只好敷衍道:“也许等我们出了这地洞,就能见到他了。”
林轸看出景岫有意逃避,心中便记下了她的这位朋友,只是脸上依旧一派从容,极宽容大度地表示:“程少侠若是不想再谈他,那我们便不谈了,只是若是真有缘得见,程少侠可一定要将这位朋友介绍给在下认识认识。”
“一定一定!”见他终于停止了追问,景岫也悄悄松了口气。
“那你呢,林公子,你又是为何而来?”既然自己都说了,景岫就又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毕竟她也确实很想知道,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这位美人公子居然还能如此安然无恙地住着,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早在初遇他的那一瞬,景岫心中便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虽然景岫早早就做过了心理建设,但怎料林轸的一席话,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家师乃无尘谷长老梁誉,素爱演习医道药理,听闻黑风山上珍奇灵药甚多,故来睢雍隐居,只因我是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便也于两年前随师父来到了此地。”
“无尘谷的梁誉长老?!那岂不就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梁神医?”景岫瞪圆了眼睛吃惊地问。
“家师…确有神医之名。”林轸略微颔首。
“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不叫你林公子了。林公子,林公子地叫,着实是有些生分,你也莫叫我什么程少侠啦,听着总是有些怪,你就叫我…景岫,可好?”景岫忽然说道。
“景岫。”林轸好脾气地笑应了,那双如迷蒙着薄雾的淡色眸子盯着人看时似乎总是含情脉脉,“那你想叫我什么?”
“你既是神医的徒弟,不如就叫…就叫小神医,如何?”景岫颇有些俏皮地回答。
林轸突然一愣。
“你那么厉害,还是神医的徒弟,既然如此,那我就叫你小神医喽。”记忆深处忽然涌现出一个相似的声音,也是这般俏皮,也是这样清越,也是同样的话,他好像早就听过了不止一遍,它就被刻在记忆的最深处,如今少女的声音一响起,猝不及防地,那满是尘土的记忆又重新现于人前,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反反复复出现在自己的心头,即使脑子忘记了,心也不敢忘。
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在一处,最终汇成了眼前这个这个虽着男装而不掩其玉质的少女,而这一刻,林轸几乎想要在汹涌的陌生情感中落荒而逃。
景岫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是自己冒昧了,于是正准备开口道歉,却听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只要你喜欢,要叫什么都好得很。”
“那就这么说定了!”本来神情窘迫的景岫,一听这话,便立刻高兴地反手握住了林轸的手掌,又很是得意地朝袖子里的小猫问:“小家伙,你也觉得这么叫很好听是不是?”
小猫似懂非懂地抬眼看了看景岫,颤巍巍地用头蹭了蹭景岫,才喵喵地叫了两声。
“我猜它也觉得好听!”景岫笑得神采飞扬,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就连柔亮的发丝也在暗夜中飘扬着。
林轸看了她,便觉得心中又舒朗几分,他开口又说了下去:
“可惜,睢雍这样一个宝地,却是恶匪猖獗,民不聊生。尤其是这黑风山,更是这群土匪聚集之地,那断崖上虽原本有座小桥,可方圆百里内的百姓仍不敢进入。别人不敢,可师父却并不在乎,平日里我尚能拦住师父,可好景不长,就在我们来到睢雍的半年后,我因着要去别处寻另一位药材而外出了一月有余,回来时竟不见了师父的踪影,后听附近的百姓说,五日前曾见过师父向黑风山方向走去,我便知道,大事不好了…”
景岫见他陷入回忆,也不愿打扰他,直听他继续讲着。
“我一听闻此事便急忙向黑风山奔去,等入了这山,却发现师父早已因不愿同这群恶贯满盈之人达成交易而惨遭毒手。而这山中机关重重,我这无用之人,刚一进山便也被这群土匪所擒,也正因此事,众匪便把桥砍断,换成了现如今那个小小的吊车来过防止再有外人闯山…我本想着,今日我不能报弑师之仇,便是死了也心有不甘,却不料这黑风山中的匪首因走火入魔而成日痛苦不堪,即使找人来散功也仍不得其法,于是我只好强行忍下屈辱,主动提出愿施针为其医治,缓解他的痛苦,静待时机报仇雪恨。”
林轸说这话时显得十分冷静,可那原本氤氲这雾气的秀目依然被一丝偏执的仇恨冲刷得雪亮,亮到几乎有一瞬不易察觉的狠厉一闪而过,看得景岫有些心惊,却又有些不忍。
“只叹师父本就是因不愿救治魔头而死,如今我却在此苟延残喘,实在是有违师命,百死难赎。”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景岫最听不得他这样一个绝代风华的人如此伤心冷性地贬低自己,于是抚上他的肩,出言安慰:“你是神医的徒弟,是继承他衣钵的小神医,我想无论如何你师父最希望的一件事,便是你能好好活下去。”
“可我本就是孤儿,承蒙师父收养,才有我安身立命之地,师父已去,我便是世上的一缕飘萍,江河湖海,山川林泽,城池旷野,再无一处是我的家,也再无一人会记挂着我了。”
林轸说完这句话,便揣度着瞧了景岫一眼,他见景岫神情动容,就知道自己要的效果已然达到。
景岫见林轸眉宇间尽是哀愁,又想起前三世的自己,今日之他,便状如昨日之己身,听他出此消极之言,难免心中对他更怜了几分,于是说得更加情真意切了。
“小神医,你别担心,今日你遇上了我,和我有这段奇遇,便说明你我二人有天大的缘分。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再不是什么飘萍,如果你愿意,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日日记挂着你,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你的仇人,我会提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只要有我程景岫在一天,你就欢喜一天,安心一天,我绝不会允许再有人欺负你的。”
“你说的,可是真的?”林轸温柔又感激地抬眼看着景岫,只消这么一眼,景岫便觉得自己有责任一直守护着这个柔弱又善良的小神医,直到…他能遇见他喜欢的、也喜欢他的人为止。
就这么自我感动了一会儿,景岫自觉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些,她一面担忧着赵容卿的处境另一面还牵挂着秦槿她们的伤病,眼下还多出一个小神医要照顾,于是她也不愿再坐在地上打发时间,既然上面是出不去了,既是如此,还不如多瞧瞧这四周,或许会有什么玄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