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说来就来(1 / 2)
雨,说来就来,没有一点征兆,昨晚手机屏幕上还是预报“多云”,一早起来已经更新为“中雨”,同步更新的是绥北的山山峁峁、沟沟梁梁,都笼罩在绵绵雨雾中,蒙蒙的,像画中的江南,远近的绿色应该是早已藏好的,细雨冲刷,一下子在大地上显现出来。
夏天就这么来了,突然、迅疾,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沉浸在春雨的幻梦中。其实,这已经是一场夏雨了,五月四日,正好立夏,这场雨像报时一般准确。
人们高兴得不想呆在家里,或跑上坡去地头蹲着,或以避雨为名在榆树下说话,或站在河畔看河里的流水。
文彬搬了凳子坐在沿台上,想起去年来时,晋源下雨,绥北却在下雪,他跟玉姝说,玉姝不信,他还翻出照片证明了一番。不知北京现在下雨吗?他拿出手机查了查,这次降雨范围很广,整个华北都在下,那么她也在看雨了。文彬微微地笑了。
秦露走出来,说:“这下高兴了。”郑泽芳却说:“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能穿凉鞋了,我连雨鞋都没有。”秦露说:“我有了,你穿吧。”“你不穿了?”郑泽芳不解地问。“不穿了,这点雨不算什么。”文彬笑了笑问:“想去走走吗?”“走就走,谁怕谁,”秦露颇有豪情地说。“你们神经了,去雨地里散步,”郑泽芳说。文彬、秦露没听见似的,撑起一把伞相互搀扶着下坡了。
经过榆树下,众人高兴地问:“王书记、秦老师也去看苗子呀?”“我们去后沟看看。”“去看哇,咱们那谷子水绿水绿的,”刘有海说。“是不,苗子全的吧?”文彬问。“全的,咱们村种的早,新庙、高岭的就不行。”“那我们去看看,你们避着。”
文彬、秦露刚过了晒场,见有谋在前边,高喊着让有谋等等,然后一起向后沟走去。到了地里才发现每块地头几乎都站着一个人,有的打着伞,有的穿着雨衣,有的不顾泥泞沿着地界走到了两堰地的中间。他们三个人边说边走,沿整块700亩地的地头走了一个来回,遇见的每个人都高兴地跟他们打招呼。有的主动问:“王书记,哪天去宋家寨呀?”文彬开玩笑,“不去了,你们不是不想去吗?”“去哇,那是人们瞎说了。”文彬笑着说:“我也是跟你瞎说了,雨停了咱们就去。”人们高兴地相互转告。
有谋跟文彬说:“我去承红家坐坐,有好几个人想去工地,让我跟承红说说。”文彬嘱咐,“如果去的人多了,你让承红跟他们写个协议,有个约束,不要出现了陈家沟的事。”有谋点点头去了。
文彬跟秦露溜到村口,看见一串灯楼被风吹得挂在松枝上,文彬走过去扶下来。灯笼里没有装灯泡,村口离村子实在太远了,不好接电线。
秦露说:“乡里让人们申请安装太阳能发电板,有谋准备申请几块,装在牌楼上就够这几串灯笼用了。”文彬说:“他要申请,我建议多申请几块,装在新房的屋顶能供全家的用电。”
秦露说:“他也有这样的想法,说哪天跟你具体商量。”文彬抬头看着“岚漪农业刘家沟种植基地”的牌匾,字不太显眼却隽秀飘逸,很是漂亮。他曾问承明,“比你写的如何?”承明说:“没法比,这是电脑刻的,匀称工整,不会有一点毛病。”他却说:“如果要我设计,我宁愿挂你写的。”承明问:“为甚?”他说:“不为什么,就为表明这是咱们村的人写的,人写的不比电脑刻的差。”高兴得承明又给他讲了许多写好字的秘诀。
不知秘诀的作用还是承明的作用,自跟承明睡在一起后,他的字真的大有改观,如果慢慢地用心写,已经能看出是摹过帖的,而且临的是欧字。文彬也能认出匾上刻的是赵字,受承明的影响,他不大喜欢赵字的媚态。起初,文彬还理解不了字媚在哪儿,直到见识了郑泽芳的袅娜与妖娆,他才忽有所悟,以致对这几个字也渐生偏见,看着看着竟觉得它们太俗气,甚至有江湖气。
秦露问他想什么。他反问:“年底我回去了,你还继续在吗?”她却问:“好好的,你为什么要回?”“两年一届,我已干了两届,还能干第三届吗?”
秦露默默地向前走着,没再说话,在她心里扶贫已经不是工作而是事业。前些年由于感情问题,她在学校也没安心上班,好容易在刘家沟安下心乐于扶贫了,王书记又提出离开。她不想离开,比当初不想离开学校更强烈、坚定。王书记回去或许还想高升,她图什么呢?哪儿能安放心灵、哪儿能静心工作,她就想在哪儿。灯火辉煌的都市对她只有零乱,那鼎沸的人生也只是嘈杂,她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