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哪知道啊(2 / 2)
开口的同时,苏落就已经拉开了院门,一行四人鱼贯而出,全都跑到了街上。
大街上早就变了一副模样,红白两色的纸钱飘落,像是一场雪盖在地上,风吹过时,还会卷起零散几片低低地飞旋,四人没从这些纸钱上察觉到异常,却放松不下心神,因为在这时,空灵的哭笑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声音来自街巷深处,他们隐约已经看到了两个孩童的身影,正远远地向朝这边,一边抛纸钱一边慢慢迈步。
可能是已经发现了他们,那两个孩童身影速度忽然变快,每一步迈出都会接近一大段距离。
近乎下意识间,四人回头看向院子,毕竟那女人看起来可怕,却怎么也比这两个孩童要好,正巧女人已经到了近前,没有追出院子,只是沉默而平静地看着他们。
“咚。”
关上了门。
……
幽暗深邃的街巷里,两个丢了魂的炮灰拼命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条路依旧没有尽头,心中的恐惧慢慢被绝望所取代,一人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空空荡荡,没有了同伴,倒也没有诡物追杀,于是他瞬间没了力气,停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另一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不知身在何处,只是拼命地呼吸,过了许久才恢复些许力气。
“现在,去哪啊?回去,找他们?”一人气还没喘匀,断续着问。
“这都看不着人影了……”另一人抬起头,望了望前后两边,脑袋还不太清醒,“咱是从那边来的?”
“……”先开口那人也前后望了望,决定摆烂,“在这儿等天亮吧。”
“在大街上等?不会出事吧?”
“总比再钻进诡宅强。”
“那倒是……”一人无力点头、但认同了对方的说法。
就在说话间,远处忽而传来空灵幽怨的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像是孩童。
两人刚刚决定摆烂,就被吓得一个激灵坐直,连忙转头看了过去。
深邃的街巷里幽暗一片。
他们的视野里还看不到声音的来源,但也不想等到看见再做应对,两人扶着墙艰难起身,打算趁早逃命,但身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连迈出步子都困难,哪还能跑得动。
“前面那个门是不是开着?”
心急之时,一人忽而问道。
另一人连忙看去,确实见一扇院门半敞着,他心中当即一喜,却又迟疑起来:“不会又是诡宅吧?”
另一人也很迟疑,但身后空灵的声音在逐渐接近,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反正也跑不动了,过去看看。”
两人定下主意,互相帮持着挪步,尽快到了半敞那户门前,到了这儿他们才发现,这里几乎已经到了村口,前面还有一座明显建造精致的房子,占据了很大一片地方,之后就是村外的景象了,但两人没心思顾及许多,他们一步也不想走了,而且也下意识觉得越反常的房子越危险。
总之,他们推开了半敞的院门,视线投进院子里,见到一张长条状的桌案,一个老人正手持毛笔写字,看模样健壮精神,动作干净有力,要不是须发已白,倒是显得正值壮年。
听到院门被推开,老人停下了笔,看向推门之人,他抬头露出一张沉稳而平和的脸,要是姜明见到,就能认出他正是无名坟里的村长。
“二位?”
村长有些疑惑地迎了上去,看着这两个陌生人,“有什么事吗?”
两人赶紧把来意简单说明,随口编造了各自的来历,想着赶紧糊弄一通进屋。
“借宿?倒是可以,但二位要先回答一个问题,答上来了才能住下。”
村长并没有立刻让两人进院,他现在的状态特殊,似乎在诡域里还保持着些许清醒,提出了奇怪的条件,两个炮灰急于找地方躲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对于村长的问题,要是姜明在,应当能猜出个大概,因为他从缝衣服女人那里打听的消息,村长曾经也是“书香门第”,四五辈都是有文化的人,后来是村里有个年轻人想竞争职位,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陷害,老头子这才怒火攻心、含冤而死的。
他会问出的题目,想来会与自身的学问有关,也或许是与最后的经历有关,不论如何,以姜明的文化八成能胡诌两句……但现在这两个家伙,大概就是听天书了。
“……若是他发誓没偷,又该怎么办?”
村长讲的竟然是一个案子,也许是他工作遇到的事。
“这……放他走?”一人迟疑着说道。
村长微微皱眉,抬起手中的毛笔,凌空一挥,细小的文字接连从笔下出现,化作一道黑色笔迹贴上那人的身体。
那人顿时痛叫出声,像是被锁链勒进了血肉,一大片身子都动弹不得。
另一人见状大惊,而这时,村长也转头看向了他,等待他的答案。
拼命地思索之后,他不确定地开口:“……把他抓起来?”
村长摇头,直接抬起手,在他身上也画了一笔。
在这时,孩童空灵的声音越发接近,村长却满不在意,重新开口:“假若一对男女……”
他继续说出问题,两人却依旧说不出答案,于是又两道清晰笔迹分别落在了他们身上。
之后,村长再次开口……
一道道题目答错,勒进血肉的笔迹越来越多,远处空灵的声音还在继续接近,两人身上的压力在飞快地增加,汗水转眼就打湿了全身,但这丝毫无济于事,村长的动作就像变成了程序,一遍遍地执行,
很快,就有一人承受不住这样的压迫,他大叫一声、转头向着村外跑去,另一人见状也被带动,但勒进血肉的笔迹瞬间变得极为沉重,就像一根根锁链坠住身体,让他们俩一步迈出就失衡摔倒在地。
村长见状,抬起毛笔迅速挥动,一层层笔迹落下,包裹了这两人的全身,几乎将他们缠成了粽子。
微微叹了口气,他转身回院,顺手掩上了门,依旧没有彻底关合——这也是他生前的习惯,作为一个村官,他愿意让村民推门进屋来找他,而不是站在外面敲门苦等。
幽暗的街巷死寂了下来,那两人也不知是死是活,被无数文字压得一动不动,直到远处的孩童声音越发清晰,两个小童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伴随着漫天纸钱飘洒飞旋,他们俩一哭一笑、牵着手走过黑暗,直到在这两具“尸体”旁停下脚步,他们伸出小手,分别刺入了一人的脑袋与胸膛。
之后,白脸诡婴的笑容越发明艳,黑脸的哭泣柔缓了些许,他们接连扯出了小手,用力向天上扬起,手中的东西便化作了白红两色的纸钱飘飞。
伴随着的,还有顿挫的唱词声:
“一落生财!”
“天下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