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生光(1 / 2)
窗外的血月很近,就像挂在伸手便能触碰到的夜幕上,因此那张充满坑洼、丑陋的猩红的脸,也能看得清晰。
他负手而立,背对着身后的尘嚣,无人窥得见那双半敛眼瞳,满噙着涓天悲悯,疼痛的哀只做利刃出鞘,直指他寂寥的晨晖。
他没有看那间房间的监控,这也是他降生即为天选王储,而今屹立万峰之巅以来,第一次真切地刻骨地感到畏惧。
其实就算他没有看过,他也能完全猜得到那些人做过什么,对着傅承,对着他那早已破败残缺的灵魂,再添上一道又一道致命的伤痕。
『冰原之下』并非没有过这样的货物出售,那个小家伙也并非是第一个,这群牲口本无至于如此癫狂入魔。这样只想至傅承于濒死之境的折磨,无外乎都是因为忌恨着他的主人的缘故,自血脉中镌刻着的忌恨。
是那些氏族,对Walklyn的忌恨。
傅承…那个小家伙…
却是可悲的献祭品。
回首望向糜烂不堪的『冰原之下』,无数残缺零星的肢体拌着黏腻腥臭的红,圈画成了卷诡异的画作,而这幅画作中央的高光,是猖笑着的Daniyyel。
EASON突然想起了很久前的那个傍晚,伯父牵着个尚在蹒跚学步的小小孩童,走在夕阳的余晖中,招着手,走向他,漫烂的金就遥遥追在他们身后。
也突然想起了,那个竟会送一只毛绒小熊给他的小小男孩,和那个他很少见到的,拥有着澄澈深褐色眼睛的…Daniyyel。
想起所有人眼中这个向来躁郁残虐的疯子,也并非生来坏种,澄澈的眼睛里也曾常含倒映银月的湖。想起Daniyyel,曾也是只以“天才”闻名MARVELOUS的医生。
他清楚的,Daniyyel会变成这样阴晴无定,无时无刻充斥着对血腥残虐的渴望,甚至于罹患了重度躁郁症的原因,也是因为他。
他需要一把刀,Daniyyel就是他的刀。
下至「金房子」里那些不怀好意人送来的礼物,上至爵位内任何胆敢不忠心于他EASON·Walklyn的氏族,都是由Daniyyel亲手处理干净的。
也许是扔进狮虎角斗场的战俘,也许是关进地下室自相啃食的奴隶,也许是『冰原之下』血筑成海的月食之夜……
后来,以新奇的手段虐杀任何一种生物就成了Daniyyel引以为乐的爱好,那位天才医生就也渐渐消失了,仅有在他面前,Daniyyel才能重拾起几分往日的清醒。
不仅仅是因为畏惧兄长,还有对他的那份自以为掩藏得完美的,禁忌之恋。
也许还有一个人,傅承。
那个小家伙身上到底有怎么样的魔力?竟能让从骨血里全然忠服他的Daniyyel,生出了不惜抵命,也要背叛他的胆子。
其实,他也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他会迟迟找不到傅承,便是因为Daniyyel将他藏起来了。但他想不到Daniyyel非要这么做的原因,八成是因为那个小家伙的愿望吧。
傅承不愿见他。
哪怕是一眼,也不愿。
那个小家伙对他,从头到尾都只有恨意罢了。
那些他用来欺骗自己的表演,其实拙劣不堪,傅承对他刻进灵魂之底的深恶痛绝,是如何地笑,如何地关怀,都无法掩盖的。这场就连主角都尚且漠视的戏剧,却有一个人成为了忠实的信徒。
是他。
从来都是主宰、构建着剧本的他,竟有一日变成了这场荒诞戏剧的主演,沉沦在虚幻的想象中,甚至每天也在自行欺骗着自己,幻想着那个小家伙,会真的爱他。
至少他们,也曾有过故事,可那些腥臭的曾经…同样罄竹难书…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他始终都心如明镜,谈何是爱,傅承对他若能真的视如陌路,都便是足以使他辗转难眠的欣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