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十二章(2 / 2)
腊肉美味是美味可就是太咸,我加了一碗饭都差一点没吃完。好在他们要到下午三点半才出工,我有大把的时间消化胃里的积食。饭后我和黄英儿去后山林子里去散步,在几棵稀稀拉拉的板栗树旁有一菜园子。豌豆花正要去摘豌豆荚,我们便一起跟了过去。我们一面聊天一面帮忙摘豌豆荚一面吃豌,这豌豆是豌豆花自己种的,有点迟却很好卖。
现在因为农忙全奉献在餐桌上了,其实豌豆花还有很多不太显眼的贡献无私地奉给了这个家。她的贡献主要体现在春冬农闲时候,只有这个时节她才真的有空。春天她去山坡田埂采刚刚破土而出的蕨条,连续几天都能卖个最好的价钱。几天后蕨条出齐了价钱便宜得不行,她便去掰小竹笋同样赚个好市头。
前前后后忙碌个把月直到清明节前,她已有一笔很不错的收入了。冬天就进竹林里去挖冬笋,这笔收入就更不得了。每天天不亮起床带上干粮、水和特制的短柄小锄头进山,天黑扛着冬笋回家并连夜交给那些跨省贩子手里,而这样的日子一直能持续到春节前后立春的时节。如果顺利的话两叁个月下来,她的收入可抵得上曾经的万元户。
夏秋两季她除去农忙一般都去放牛,她总喜欢把牛赶进山里,因为这样她就有空采些金银花磨菇回来,同样也能有些收入。她将所有的收入,大的小的一分不剩地交给了她母亲,却总是被用得一分不剩。年复一年,年年如此。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被她的好二哥挥霍掉了,仅女朋友就换了好几个!我们就问她干吗不进城找一份正式的工作呢?
她说她不进城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被我们逼急了就反问我们进城工作就能多过我现在的收入?我们想想也对,也就不再说什么,下午出工的时候到了,就一起回去。那是我记忆最深刻的往事,无论多少年都无法忘怀,最最刻骨铭心的还是豌豆花的样子。好像很多年之后,具体多少年我已经记不很清了,我终于见到了那位神奇的二哥,还真是位帅小伙。
他修长匀称的四肢栩黑健康的皮肤理个小平头发型,给人焕发一种阳光旭日的感觉。小小的眼睛乌黑发亮,直挺的鼻子下红着一张巧嘴,洁白的牙齿细密结实只是上门牙缺掉半个,成了个风牙哨。他来找赵林哥帮忙,事后我才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赵林哥就这样三教九流什么人他都认识不少,什么忙他都不会少帮。他要赵林哥找个卖鱼的熟人,他有一批鱼急着卖。
其实他那有什么鱼呀,据赵林哥回来讲,有一村民与他们家发生了一起有关水的纠纷。他家把那村民放入稻田里的水堵死引入自家鱼塘,那村民就乘暴雨期间掘开他家的鱼塘堤口,把他家的鱼全放跑了。他就把那村民的鱼塘的水放干,将鱼全弄到市场上来卖。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可没想到这小二哥手还挺黑的,我不尽唏嘘。
不尽唏嘘的事还有,有一次我在去果园的路上意外遇上了豌豆花。她因别人介绍,认识了浊江镇的一个男孩。他们经过短暂接触后,他们就订婚了。我问她你了解他吗,她说不知道什么叫了解,反正觉得人不错就答应了,双方父母都同意这事不就定了吗?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我们相识很多年我都没有注意这一点,却实作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错愕感。
她以前黑黑的皮肤就像美洲人似的,总能流露出一种劳动者健康的生命力,虽然也是小小的单眼皮眼睛,瞳孔里充溢豌豆花似的清纯亮光,性格柔和得也像豌豆藤没有骨架自由乱爬。可现在我不好描绘,除了一点,那就是她的勤勉自立,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之外,其它的我都说不好了。现在这一切怎么都变得那么苍白呢?就好像她全身都涂上了一层苍白的香粉。
她穿的那衣服虽然时潮,有点像田里用竹竿穿起衣服晃悠小鸟的稻草人似的,到处迎风飘扬。脸上虽然画过妆,但化得实在是粗造,我都无法说。我们正东一句西一句瞎聊时,她准老公拎着一包东西来了。他的样子就是一个结实的棒小伙,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看豌豆花就和我道别。我望着他们一前一后别别扭扭地走在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又堵得慌的感觉。
其实我们还是很小的时候,由赵林哥带领我们去豌豆花家去玩认识她起,一直到现在我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豌豆花身上有如此之多的落寞。总觉得她身上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支撑着她像豌豆花一样静静地快乐开放,为此我特意给她取外号叫豌豆花,然而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我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天我跑去学校问黄英儿才终于明白为什么。
原来这一切都是拜她那可爱的二哥所赐,他不但平时就总是想方设法花光了豌豆花辛苦赚来的钱,就连妹妹谈的对象交来的订婚礼金也败得一干二尽。他平时就无所事事整天在城里混,女朋友却换了一个又一个,让豌豆花从小就在心里萌发畏惧进城更怕以后自己的老公也跟他一样花心,所以她慢慢和二哥产生了分离逐渐寻回她父亲的老路变得守旧了起来。
到了豌豆花待嫁的年龄,她父亲托自己的老朋友给豌豆花介绍对象,就找了浊江镇的这位棒小伙。双方对上眼之后,他父亲就按习俗提出礼金要求,豌豆花就只要求棒小伙无论以后如何都不能找别的女人,一切都如愿以偿。眼看着婚期将至时他二哥知道了消息,他就磨他母亲要钱说是去海边做一批海鲜生意,他母亲禁不住磨瞒着老公就把钱都给了他。
俏二哥跑到海边就真的去进了一批海鲜往远州城里运,可途中遭遇一场车祸把一车海鲜赔光不算,还欠一屁股债。债主追到家了把老父亲气得就要上吊,被众人救起。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众人都已熟睡,老父亲站在板凳上把头往绳子上这么一挂,一切均已终止!唯有我无尽的唏嘘······(1·4·2·)